晨間的金瓜石,沒有挖金的淘客,唯有尋探古蹟遺址的時空旅人,沿著黃金博物館下行,直抵金福宮,這座從清治時期建造的廟宇,看了多少擁抱黃金夢的渴望。由山壁兩側搭建築成的水圳橋,展現因地制宜的巧妙工法,由岩壁開鑿而成的水路,有人說稱它作摸乳巷,這盈尺之地的石樁陣,像極武俠電影裡,高手對陣過招的場景,不自覺的也踩上一顆顆的奇岩怪石上過癮一番。通泉草為單調乏味的岩石世界空間生色不少,緊接而來的三橋併立,可以說是罕世奇觀,也是跨時代的演進,就像一部活歷史層層頁頁相疊,離去之際,一群山友正拿著手機詢問網路找到的網美拍照地點,古道除了山岳追逐登頂目標外,還伴隨著休閒社交活動,以及生態觀察的記錄,就當天來說,已滿足的找到自己來此的黃金夢。攀至九份那曲折狹窄的公路上,此刻的隔頂站,登山客比遊客來得還多,不知是時間過早遊客尚未來訪,又或者受疫情之故流量驟減,連登山客彼此之間的對談,都離不開疫情的話題。進入老街的市集中,已有部份商家開始準備食材,卻也有大門緊閉的現象,不難看出多多少少所受波及的程度,卻也是頭一回那麼輕鬆的閒逛九份老街,可以清楚的看看每間店舖的風貌,老街的頂端便是熟悉的芋圓老店,視野也逐漸明朗開闊,接近九份的民宿區,與民宿裡正在享用早餐的遊客對望,頓時令人欣羨這悠揚的晨間時刻,在世道混沌不明下,能夠愜意的遠眺深澳、八斗子半島的美麗海域,已屬困厄時難得的苦中作樂。
高速公路的貫通帶來坪林的巨變
氣候異常,往往是影響生態最佳的觀察指標,有著預知未來變化的趨勢,而位於新北烏來與宜蘭員山交界的福山植物園,今日濕寒的陣雨卻無法令遊客止步。秋季時分的水杉,沾染了雨水後顯得更加蒼鬱,一旁池子籠罩起煙霧迷離,就像自然的進行呼吸吐納的循環。此時空氣中彌漫野生的氣息,才一轉頭,就看見山羌活生生的出現在眼前,肆無忌憚的奔走,一會兒又不顧旁人自顧自的覓食大餐,台灣獼猴也不吝惜見客,在一旁響起了吱吱聲,即便是下雨,還是例行公事的疏理毛髮,在保護區的機制下,動物不再是驚慌對象,自然主宰了一切事物,只需盡情的享受生命過程。
兩百餘年前荒蕪的和尚州,如今早已高樓林立、車水馬龍,隱身在巷弄裡一隅的老宅,步入宅第的道路,就像走進歷史空間的捷徑,老宅代表一個地區的存在象徵,可能曾經輝煌,亦可能黯淡沒落,與其他老宅相同,大家庭都面臨同樣的時代巨變,或許在不同的年代卻又有著類似的遭遇,走進李宅,看著所保留的一磚一瓦、一景一物,細讀著百年家族所創造著轟轟烈烈的故事,撫摸著質地堅固的唭哩岸石,以及充滿濃濃木香的福州杉,顯示在那充滿門第的社會,對於建材的工法是如何的講究精緻,更需耗盡多少人力與歲月,才有如今的宅門大院,於院外林下暫坐且歇,雅趣地池邊觀看雲彩,此時屋內正進行著父母對於子女關愛的投射,彷古禮的為孩童們抓周,宅院裡,數個甲子,造就多少子弟,如今持續用不同的方式培育更多的下一代。
前些日子造訪的屈尺,見到蜿蜒無際的河流,莫名的有種引力驅使向上游續行。烏來,泰雅族語意為「滾燙冒煙的水」,名副其實的天然美人湯,浸潤於溫熱的碳酸氫鈉泉中消除疲憊,靈魂至此得到短暫的解脫,身形離開緊張步調的束縛,有人樂於山林野溪的眾樂樂,有人則偏好風雅湯屋的獨樂樂,那氤氳漫漫之氣陶冶了心性,整個小鎮就像溫泉熱氣般蒸蒸日上,充滿著朝氣與活力,除了溫泉外,老街文化也獨具特色,就像是泡完澡後的歇腳之處,更是有著別出心裁的點心小吃,有香氣芬芳的竹筒飯,免不了濃郁醇甜的小米酒,還有道道地地的山豬肉香腸,只要拾起簡單的行囊,尋找一處與自己心靈契合的風呂之處,便可度過愜意的大半天。
屈尺,一個位於新店與烏來間的沉潛小村,有人說它是因為河道流域彎曲而得名,也有人說是這裡過去是原住民屈尺番的所在,它總是存在著些許的低調與神秘,卻也相對給了來者更多新鮮感與好奇心。初至屈尺聚落,就像是個不起眼沒有亮點的平凡社區,不過也或許正因為平凡,相較於現今都市進步驟然的速度,慢活更突顯其不平凡的地方,走在巷弄老宅間,自己卻像是個化外之人,對於當地的一切風俗毫無所悉,期盼透過足印能夠對真正走進這個聚落的核心。濛濛湖,令人心存極為幽邃夢幻的遙想,徒步探訪的途中,經過了具有古井、木屋的迷你小學,今日雖為假日無學生上課,卻能體會平日至此嬉戲遊玩的愉悅情境,離開了校園外,幸逢的是蝴蝶出沒的盛季,繽紛五彩的蝴蝶色溫冷卻了炎炎夏日的高調,加上應景散落的花葉飄離,已讓人分不出蝶凝葉影還是葉錯蝶身,這迷茫直至抵達濛濛湖才能回神,此刻的濛濛湖畔,早已群聚雅士手執丹青揮灑自若,卻難以分辨究竟是山水造畫還是筆墨造畫,或許意境隨憑各人心領神會。
陣陣的風吹沙,掩沒昔日榮華的八里坌
邁入寒冬的秋末,一群遊客正聚集在列車中,準備完成秋季最後一塊叫做芒草的拼圖,火車駛過侯硐、瑞芳與雙溪,不同面孔的角色穿梭在月台之上,有人為了看貓,有人則意指黃金山城,更有人欲享受著低碳的輕旅行,但留在車上的乘客,大多數仍以深秋才會綻放光芒的草嶺古道為目的地,列車在貢寮停了下來,一年當中也只有這個時節如此熱鬧,在車站眺望起彼端的高山,再過數個小時,身旁的這些登山者便能得償所願登頂而至。今日,對鳥人來說又是落單的一天,帶著隨身的望遠鏡,意外的訪客開始去探尋一隻隻在地的主人,此時昏沉的天氣也紅潤起來,被閃亮朝暉映照的芒草,散發金黃色的堅韌性格,微風吹拂雖會短暫低垂,卻又能夠馬上回正不倚,在這裡取景芒草,蒹葭蒼蒼有誰爭?因為隨處都是絕佳的位置,為這個八方荒忽的境地增添萬分生機。
午後,日隱霾現,食於坪林老街,閒散至保坪宮,該廟古意不闊隱於市,傳起建於清同治年,集商郊店號之盛而顯於中,今時非土日雙曜,街道人煙蕭然,不超三五眾,茶商多閉門未開,隻影形單立於道中,略顯涼愁孤悵。
梅雨季的遲來,使得北部午後有著短暫的空歇時刻,與溪流有著緊密關係的「石碇」,倚水而居帶來了許多富饒生趣的小亮點,雖然不是什麼閭閻撲地,卻讓無數旅人願意停下腳步,走近入內去理解出現的來由。吊腳樓,直接以柱子作為地基,形成下層鏤空、上層家居的特殊建築工法,在此不得不佩服老祖宗的知命與智慧,數百年前,先人們渡海來台,已是歷經兇險,儘管來到山溝溪谷貧瘠的環境,卻也能利用智慧再造天地,位於吊腳樓內的「不見天街」,活像個武俠小說中會出現的地名,深藏在樓中之街的店舖商家,當然絕對不會是什麼武林高手,但也對其所販賣的東西頗感好奇,總是想一探究竟其葫蘆裡賣什麼藥,身影慢慢隱沒在那個暗黑的長廊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