旅人心坊

為躲避皎陽似火的初夏，晨光熹微之際便提早出門，哪知數年未訪，外按、烏塗現已成大眾行旅的熱門場域，暫離人群來到四分子古道入口，是個位於山坳處不起眼的溝渠旁，開端的古橋便可見醒目的石碑，石碑上刻印著建橋年份，字跡雖已模糊斑駁，仍難掩當地昔日風華。四分子聚落的山徑主要伴隨著石碇溪交錯而成，步道上的瀑布潺水，暫時冰封住心中的燥熱難耐，耳邊傳來嘩啦啦的流水，令人幻想淋浴一番，激流沖飛，是一種夢幻空靈的韻味。土地公廟雖已換了新房，但位置卻是不變，穿梭於古橋竹林後，柳暗花明映入眼廉的是的是一良畝田，在地人家已早起務農，典雅的紅磚古厝，忍不住靠近凝視，融入這清微淡遠的生活，悠閒到連路旁狗兒都慵懶僅擺尾而不起，令喘噓噓的來者苦笑一番。
青空當下，氣朗怡人，緊接四分子之後的大格門古道，是一條人跡罕至的舊道，現時，除了登山客外，當地居民早已不通行這冷門的越嶺山徑，葉片上澤綠的蝗蟲緩步爬行，移轉旅人起程時的目光，觀察野外昆蟲旺盛的活動力後，便昂首闊步走向蒼鬱林道，幽幽千木林，古道一人行，一顆顆參天巨木所組成的針葉林，形塑出遊客在這當中的渺小，若干陽光透射出蔭蔽的密林，呈現若隱若現的絕色，超然忘我的舉目觀物，不知不覺已走到大格門鞍部，正想在此休息片刻，哪知蜂鳴警報乍時作響，惶恐驚悚油然而生不敢久留，下行數刻便見茶園，重機隆隆車聲卻劃破寂靜的林間，為北宜公路上的水底寮再掀波瀾。

原是微涼颯爽的氣候，秋季的陣雨擾亂原先的節奏，人煙渺渺的武丹坑顯得孤寂，來者也在舉步間進退失據，思考著是理智無功而返，卻擋不住體內熱血沸騰的鼓動，古道入口便是因雨夾帶黃沙滾滾的牡丹溪，從車站到古道終點，似乎都伴隨著這條溪流律動的淙淙聲，路徑雖狹窄卻易行，幾乎都是泥地，沒有過多的加工耗材工法，反而多是現有石塊的就地取材，聽聞這些都是步道志工們與當地政府的努力，遙想起百餘年前，淡蘭北道曾經作為巡視淡水噶瑪蘭兩廳的官道，清軍官吏也是披荊斬棘而開創出此步道，如今手工步道的鋪設就像重現百年前的劇場般，引遊客尋跡探古之幽情，走到昔日的遺址建築，讓人看不出它曾是民生所需的柑仔店，山友們的短暫休息用餐，倒化身成幾分人客官的模樣，這段旅程中每每停佇觀察所在環境，都能夠看到淡蘭古道的意象指標─「雙扇蕨」，或許獨特的植物盡出現在獨特的所在，在看過淡蘭古道的書籍後，實際走讀一段屬於我們的歷史別有味道。
台灣紫嘯鶇的煞車聲，不間斷地在谷間層層山巒裡回蕩，不知是否有警示我們進入牠們的領域態度表達，幾經風雲變色，古道的終點是一片無垠的芒草荒野，箭雨稍歇，旅人卻已走的氣空力盡，在這迷芒世界裡似乎略顯無助，只能咬著牙拖著腳步在碎石子路上慢步走著，眼裡所見是管芒遍佈，或許再過一個月，就會變成金紅相間的絕色招展，來到金山福德宮，是個睽違已久的據點，可以說是古道的四通之地，曾有一段刻苦銘心記載愛情故事的貂山古道、也有淘金傳奇的大小粗坑，一旁更是絕佳的地質教室，不同礦體匯集於此，可以說是天造地設的恩賜，古道建行或許帶來生理上的濕潤與疲倦，但換個角度思考，最難風雨故人來，從牡丹車站一路的走來，煙嵐離合心境朦朧，這是金瓜石另類的美感，身處群山飄渺間，心離九霄紅塵外，微閉雙眼，用心去感受百年前的無語之聲。

雙十國慶的晴空萬里，風櫃嘴依舊熱鬧不止，四方幅湊而來的自行車友、登山客以及跑者，讓山上成為朝聖的標的，今天或許對部份的人來說是重要的一天，也對某些人而言是出遊的假期，每個人愛這座島嶼的方式不同，用自己的雙腳、雙眼來巡禮山水，不失是另一種對於土地的慶典。古道的入口始於不起眼的大石旁，至此的遊客多是眺望遠景而來，料想不到一旁竟是綠色秘境的古道口，進入古道之後，見到造山運動所形成的巍巍巨岩，不禁令人感嘆大自然的偉大與玄妙之處，與大屯火山群的不同，該處多為砂岩與頁岩所構成的沉積岩，佇立於岩上，望向群峰，天空雲紗遮蓋了些許的青空，相同的時刻，巒間不知有多少同好一同欣賞這個美景。
古道寂靜，偶有旅人交錯，卻多能問候招呼，從何而來，欲往何方，為何而來，甚至更多的閒話家聊，或許林徑就是一種打破人際關係的疆界，一條古道卻有著不同的風情，途中沿著溪流而行，冉冉靜流，終歸至滾滾江河，此時近午，陽光直射灑落，石頭上的青苔被照的綠到極豔，卻又帶點些許的涼意，瀑布的沖刷聲壓過塵世外的喧囂，走在泥地有種原始的味道，順勢就在溪澗旁享用午餐，遠離都會文明其實很簡單。數個小時的時間，藹藹林陣裡，受到鳥類鳴啼的洗耳恭聽，不自主去揣摩各種奇異的叫聲；蕩蕩空谷間，無意對於生物天堂打擾，紅圓翅鍬形蟲卻動也不動的在落葉上當起模特兒，讓我們拍的過癮，完全忘記時間的運轉。

不過是週末悠哉享用早餐的時候，微微的海風已吹起了濃濃的海水鹹澀味，靜宓的海水將晨間的大溪漁港映得更加質樸，直至到了山峰之上，眼下的外海以及龜山島又是另一番不同的面貌。小販的油鍋尚未熱妥，我們卻意外地成為商家今天的第一批客人，身體也像鍋裡的熱油般開始沸騰起來，前往那個世外之外的世外，活水在大溪、雙溪、坪林三個邊陲鄉鎮中不斷交錯匯流，激化了在隱境之中的千千萬萬，就這樣不知度過了無數年頭，任憑時移世易，這裡依舊我行我素的過著忘我的生活，或許偶爾會有像我們尋求心靈慰藉的遊客至此，無論外在的世界如何激蕩，它仍舊是堅貞不渝的活出自我。

一旁的溪澗，可聽見嘩啦啦地由上游沖刷而下的流水聲，這或許是大自然原始的拍子，炮子崙山路旁佇立了不少土地公廟，不免俗的簡單膜拜一番，祈望此番路程平安順遂，為響應時下環保，也一返常態用雙手合掌敬仰而減少焚香所造成的污染，一切的領悟感受似乎僅在於心而已。所謂的「炮子」為閩南話的「白柚」，由此得知，當地在過往應該是盛產白柚的地區。走著走著卻發現深山裡，存在著隱居隔世的聚落，看來頗具年份幾近難見的石頭屋，透露這裡的人使用著傳統遮風避雨實用的建築，正在菜園種菜的奶奶旁，孫子們開心地嘻戲玩耍，好不令人羨慕，那天真開懷的笑容，在屬於他們的一片小天地樂不可支。或許對自己來說，早已成為科技時代的產物太久，漸漸無法自拔，與原先所處的環境宛若兩個世界，一群善良的人們所種植的作物，相信也一定是相當可靠，行至高崗眺望著數刻前經過的熱情小鎮，時至正午，應該更加充滿著人氣與溫暖，滿足地告別這山坳人家的門戶。

為了躲避烈日的追逐，步伐逐漸加快，生活上熟悉的影像倒退成原始荒原，咄嗟之間，頭頂已被山林植被所籠罩，但卻能將101看得愈來愈清楚，實際上距離城市卻是愈來愈遠，似乎都市與鄉野僅在視野裡的一線之隔，只是難以去分辨它的遠近，或許要拋離現實是很簡單的，只看自己如何去定義。汗水涔涔落下，成為逃離惶惶不可終日的代價，臉上卻是充滿的喜悅的喘氣，或許這就是一直想找而找不到的東西，走在昔日錫口至四分仔庄的大嶺古道上，可以說是身輕步捷的愉悅，見那山壁涓流而下、湜湜無濁的泉水，以及化外小徑上，那厚厚泥土的鄉氣，或許可窺知一二，當時的故事是如何的雋永尋味了。
 

百餘年前，大粗坑古道被稱為「小美國」，小粗坑古道則被稱為「小上海」，白駒過隙一場，那些當年為人所稱道的雅名，增添了來者許多想像空間，步伐逐漸接近了山腳下的聚落，當地村民部份是由小粗坑上的屋厝遷徙至此，好奇著那深藏已久的金礦聚落到底是何風貌，想一睹昔日那一擲千金的繁華榮景。侯硐可以說是古道的四要之地，包含劉明燈大筆揮毫的金字碑、紙醉金迷的大、小粗坑以及由三貂嶺那飛閣流丹下的中坑、柴寮古道，這些古道就像一頁頁的歷史傳記般，喚醒了人們對於過往的斑斑事蹟，早已年代不可考的土地公廟，成為過客與往者內心世界神交的絕佳場所。
 

天然的泳池，原始的古道，迷惘的人們，不經意地在晦暗不明的天時相會，溪澗順勢而下形成的水口，於冬令之際顯得寒澈清明，微波倒影樹梢的碧綠，令來者驚逢天境，可惜今日的來意與氣候，無法寬衣解帶於中悠游一番，只好另尋樂子，忽想起此地曾經傳說的田野傳說，讓人猶有餘悸、似有忌憚的空間盡在眼前。魑魅魍魎開始在腦海浮現，山精石怪不斷於心中作祟。數日大雨過後的荒野，少了點人味，卻多了陰鬱，為破除迷思只好動步不敢，湧起一人敢衝，萬人不敢當的氣慨，融入今日的主題，扣人心弦、耐人尋味的故事由此篇開始，只是這次的說書人自己，連結局為何都不知曉。
 

昔劉總兵策巡台北轄境，自滬尾迄礁溪即「淡蘭古道」，衢線綿延百餘里，行旅聲壯勢威，挾破賊勦匪之勢橫越北都要塞，披星載月急蹤趲趕於猗猗山林豐野險地，百餘年嶇徑不復再見，今遂形化溪平風定宜居善化。